由「公孫布被」之典故見公孫弘與汲黯二人

由「公孫布被」之典故見公孫弘汲黯二人
杜凱薇老師提供
漢代公孫弘年輕時家貧,後來貴為丞相,但生活依然十分儉樸,吃飯只有一個葷菜,睡覺只蓋普通棉被。就因為這樣,大臣汲黯向漢武帝參了一本,批評公孫弘位列三公(三公在西漢所指為太尉、丞相、御史大夫),有相當可觀的俸祿,卻只蓋普通棉被,實質上是使詐以沽名釣譽,目的是為了騙取儉樸清廉的美名。

  漢武帝便問公孫弘:「汲黯所說的都是事實嗎?」公孫弘回答道:「汲黯說得一點沒錯。滿朝大臣中,他與我交情最好,也最了解我。今天他當著眾人的面指責我,正是切中了我的要害。我位列三公而只蓋粗布被,生活水準和普通百姓一樣,確實是故意裝得清廉以沽名釣譽。如果不是汲黯忠心耿耿,陛下怎麼會聽到對我的這種批評呢?」漢武帝聽了公孫弘的這一番話,反倒覺得他為人謙讓,就更加尊重他了。

公孫弘的智慧
  公孫弘面對汲黯的指責和漢武帝的詢問,一句也不辯解,並全都承認,這是何等的一種智慧呀!汲黯指責他「使詐以沽名釣譽」,無論他如何辯解,旁觀者都已先入為主地認為他也許在繼續「使詐」。公孫弘深知這個指責的份量,採取了十分高明的一招,不作任何辯解,承認自己沽名釣譽。這其實表明自己至少「現在沒有使詐」。由於「現在沒有使詐」被指責者及旁觀者都認可了,也就減輕了罪名的份量。公孫弘的高明之處,還在於對指責自己的人大加贊揚,認為他是「忠心耿耿」。這樣一來,便給皇帝及同僚們這樣的印象:公孫弘確實是「宰相肚裡能撐船」。既然眾人有了這樣的心態,那麼公孫弘就用不著去辯解沽名釣譽了,因為這不是什麼政治野心,對皇帝構不成威脅,對同僚構不成傷害,只是個人對清名的一種癖好,無傷大雅。

  以退為進,這是一種大智慧。有些人可能對情況不怎麼了解又喜歡亂下結論,甚至有時候會有一些莫須有的罪名加到頭上,這時候你去辯解反而會讓人覺得你心中有鬼,即便最後得到澄清也極可能給旁人一種不好的印象,更何況有時候你無意之中真的會犯一些錯誤。

  對沒有的事情不置可否,事情終會有水落石出的一天,那時候你不是可以得到更多人的尊敬嗎?有什麼小錯就承認了也沒什麼大不了,人家反而會覺得你人格高尚,勇於承認錯誤更易得到大家的諒解,而且一個光明磊落的人即使錯又能錯到哪裡去呢?

  不辯自明,一種極好的公關技巧。作戰如治水一樣,須避開強敵的鋒頭,就如疏導水流;對弱敵進攻其弱點,就如筑堤堵流。
剛勁直諫的汲黯
西漢時代的汲黯,本在漢武帝面前做中大夫,因為常常向武帝提出規勸性的意見,武帝聽得不耐煩,把他調到東海(在今山東、江蘇兩省交界瀕海的地區)做太守。後來武帝聽說他治理東海的成績很好,又把他調回來做主爵都尉,地位列在「九卿」以內。他還是常常直言勸諫,武帝既討厭他,又尊重他。舉一個例子,就可以看出汲黯進諫是如何不為皇帝「留面子」。當時,漢武帝正在大力征召儒師,為了標榜自己推行儒家「王道政治」的誠心,而時常在群臣面前聲言準備做「仁義」之事。汲黯深知漢武帝的為人,就在朝堂之上嘲諷他:「陛下內心充斥著欲望而表面上硬說要施行仁義,怎麼可能真正仿效唐堯虞舜的治國之道!」搞得漢武帝勃然大怒,退朝之後,還餘怒未消地對身邊人說:「太過分了,哪有像汲黯這般憨直的!」同僚中有人「開導」汲黯要懂得人情世故,說話要給皇帝預留台階,汲黯卻不肯領情,依然堅持自己的仕宦原則:「天子設置公卿輔弼之類的大臣,難道是為了讓我們阿諛逢迎君主的意旨,而陷君主於不義嗎?況且我已經身在官位,縱然我有愛惜身家性命的念頭,也不能做出污辱朝廷的事情來!」

  汲黯對以阿諛逢迎而得到漢武帝賞識的人嗤之以鼻。齊人公孫弘,由儒師而貴為丞相,成為尊崇儒術的標志性人物。他保官有術,在朝廷議事時從來不肯發表與皇帝不同的看法。有時,他對皇帝的某些決斷本來也有異議,並且私下與汲黯等大臣約定要共同向皇帝訴說真實的想法,但是只要到了漢武帝面前,公孫弘就改變了態度,背離了事先的預約,改為完全順從皇帝的意旨,與汲黯等人唱起了反調。汲黯為此大為惱恨,他當場批評公孫弘說:「齊人多巧詐,令人無法理解他究竟在想什麼!開始他與臣等共同商定的議事主見,現在說的話卻是完全背離了當初的約定。這是為臣不忠。」與汲黯的直言快語相比較,其實漢武帝更欣賞公孫弘一心維護皇帝權威的事君之道,對後者越發禮遇。廷尉張湯也被漢武帝視為左右手,他修訂和施行律令從來只知按照皇帝的意旨行事。汲黯時常與張湯爭論律令的改變是否恰當,張湯能言善辯,把周納苛刻的法律條文說得天衣無縫。汲黯一時無法駁倒他,盛怒之下大罵:「天下人說刀筆吏不可擔任公卿大臣,果然!讓國家法律繁苛到令天下人重足而立、仄目而視的程度,也就是張湯這個傢伙做得出!」後來,汲黯進一步揭露擔任御史大夫的張湯「智足以距諫,詐足以飾非,非肯正為天下言,專阿主意。主意所不欲,因而毀之﹔主意所欲,因而譽之。」可見汲黯對張湯的不滿,主要集中在其曲法以阿諛君主的事君之道上。
汲黯很瞧不起張湯公孫弘,說他倆專門用欺詐的方法取得皇帝的信任,不久公孫弘卻升做丞相,張湯也做了御史大夫。汲黯想起自己的官職還列在「九卿」以內的時候,張湯和公孫弘不過是個小官吏,隔不多久,竟然官職在他之上;而另外還有不少原來地位比他低的人,都趕上了他,或也超過了他。他心裡不服氣,有一天見到武帝,就說:「你用人好比堆積柴草,把後來的放在上面。」原句是「後來者居上」。漢武帝聽了沒有作聲。
歷史上對二人的評論
《平津侯主父列傳》中說他:「弘為人意忌,外寬內深 [外寬厚而內陰險]。諸嘗與弘有[郤,同隙。怨仇],雖與善 [詳:佯,假裝。]陰報其禍。殺主父偃,徙董仲舒於膠西,皆弘之力也。」但是他厲害的地方就是,總能為自己的行為找出一套合情合理的說辭,因此「左右幸臣每毀弘,上益厚遇之。」至於張湯,則是著名的酷吏,在《史記.酷吏列傳第六十二》以及諸多篇章均有提及此人,而汲黯對他亦極為不滿,認為他是一個無所不用其極以憑決議別人罪狀,而得到皇帝寵幸的的人(按:《史記》謂之「吏民巧弄 [投機取巧,玩弄法律].上分別文法 [擴充條文,詳細規定], 湯等數奏決讞 [ㄧㄢˋ,平議罪狀]以幸」)。
《史記.汲、鄭列傳》中說到:「張湯方以更定律令為廷尉[廷尉:掌刑獄],黯數質責湯於上前,曰:公為正卿,上不能褒[發揚]先帝之功業,下不能抑天下之邪心,安國富民,使囹(ㄌㄧㄥˊ)圄(ㄩˇ)[監獄]空虛,二者無一焉。非苦就行[以暴惡及苦毒,完成其行為。言張湯主持刑獄,手段殘暴與苦毒],放析就功[儘量分析網羅,致人於罪,以完成其工作。言張湯主持刑獄,分析至於纖維,加人以罪名,而實則無罪],何乃取高皇帝約束紛更之為?公以此無種矣[你絕對是要斷絕子孫了]。」 黯時與湯論議,湯便常在文深小苛[文深:咬文嚼字,武文弄法,毫無人情理性﹔陰險毒辣,用心深刻,毫無忠恕人道之念。小苛:吹毛求疵,小罪織成大罪,苛刻陰毒],黯伉厲[伉然猛烈,浩然正氣,敢於反抗暴惡勢力]守高不能屈,忿發罵曰:「天下謂刀筆吏[獄中掌案牘者]不可以為公卿,果然.必湯也[假定是湯得勢],令天下重足而立,側目而視矣![一定會把天下弄得恐怖不安,人民都要累足(重足)而立,,斜眼相看。形容其恐怖之甚,腳不前大步行動,動輒得罪﹔眼不敢正面看人,唯恐惹禍。]」汲黯對湯的深惡痛絕由此可見。子曰:「不教而殺謂之虐。」漢高祖劉邦入關中之時與民約法三章,且《論語》又說:「導之以政,齊之以刑,民免而無恥;導之以德,齊之以禮,有恥且格。」都可以支持汲黯之所以反對張湯的動機及理由。
而《史記.汲、鄭列傳》中說他:「黯為人性倨少禮面折;不能容人之過和己者善待之,不和己者不能忍見,士亦以此不附焉。然好學,遊俠,任氣節,內行脩絜,好直諫,數犯主之顏色,常慕傅柏、袁盎之為人也。善灌夫、鄭當時及宗正劉弁。亦以數直諫,不得久居位。」要升官最好的辦法就是使儘全力地讒言媚色,說盡好話便可以達到升官的目的,但是汲黯身為天子之公卿輔弼之臣,寧弗願從諛承意,陷主於不義,縱愛身,亦不願有辱於朝廷。因此,他所以向武帝抱怨其用人後來居上,一來是不願與他素來輕賤的公孫弘和張湯並列,二來是覺得武帝用人不察,並有喜新厭舊的傾向,但又一言難盡,故以「後來居上」的故事來諷諭,只可惜武帝也許是會錯意,也可能是自尊心使然,因此在聽了汲黯這一番話之後,覺得是汲黯肚量狹小,所以說道:「人果不可以無學[學:修養],觀黯之言也日益甚。」也因使得此後代對於汲黯的人品有所懷疑,但是詳細觀之,汲黯所言有其更深的涵意及背景,因此以此文以為之翻案也。

留言

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

102郵局特考外勤 第二階段準備心得

寫不完的筆